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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导演的商业思维:好故事,不一定能赚钱 —专访导演陈嘉上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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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5-04-16
上世纪80年代初,陈嘉上放弃家族的建筑公司职位,进入邵氏由低做起,1988年凭《三人世界》声名鹊起。此后,他与周星驰、王晶合作《逃学威龙》,《武状元苏乞儿》,以及叫好叫座的《飞虎雄心》等大量卖座商业片,成为最具票房价值的电影导演之一。并凭借《野兽刑警》夺得1999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影片。自2008开始与大陆进行合拍片,共拍摄了《画皮》《画壁》以及3部《四大名捕》系列,拿下了超10亿票房的战绩。

他是目前为数不多原意照顾观众却又不盲目迎合市场的导演,尽管其影片的口碑瑕瑜互见,但是他对于电影的态度,是让人极为尊重的。从1980年进入邵氏影业做制片助理开始,到做场记,编剧,执行导演,导演一步一步走下来,始终不改对于电影的初心,他的从业经历见证了香港电影的辉煌、暗淡以及北上合拍的过程。回首35年的从业经历,陈嘉上导演总结自己的从业变化以及对于电影环境、电影市场变化的感触。从如何开始做“道具”聊起,梳理自己如何一步一步通关,走上导演的宝座。面对创作上的质疑,陈嘉上导演也给出了自己冷静总结之后的想法,时代在变,市场在换,没有什么是一层不变的。一个电影人关键是找出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什么可以有所为有所不为。在总结的同时,对于年轻创作人也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几年中国电影市场发生巨大变化,陈嘉上分享出他所总结出的“商业电影”,以及作为资历老人分析了现在中国的市场的矛盾,他认为现在大陆市场最关键的是要解决”娱乐电影“与”文化电影“的关系,吸取”香港电影“的市场经验,而不是过分相信数字,按照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用数据去判断,不从理解观众、理解创作出发。当然,对于成功电影的元素,他也提出了他的看法,一部电影获得成功故事不是最重要的一点,重要的是这个创作人跟导演在当下对社会里头的一些感觉抓不抓得住,能否对应社会上一个问题。

作为金像奖主席,陈嘉上分享出了金像奖的评选规则,以及和杜琪峰的“矛盾点”,他认为每个电影节都有他自己独特的背景,金像奖是一场“民主的选举”,也是香港电影的盛会,这些才是金像奖背后的最大意义。

香港导演的商业思维:【好故事,不一定能赚钱—专访导演陈嘉上】特邀主持人宋小白,制片人、编剧。2005年开始青年导演的扶持工作,十年时间扶持帮助了约有三百多位青年导演。2007年创办“影想放映”活动,两年时间一共放映推广了70多部作品。从2009年开始,前后担任“九分钟原创电影大赛”、“影像新势力”、“影像心浪潮”等活动的总制片,总策划,总监制。编剧作品有:《惊魂游戏》、《面魔》、《NP完全问题》、《爸爸是献给孩子的神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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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入行
一年获得高层信任这么做!

宋小白:我了解香港是从70年代末到90年代这段时间,香港电影变化是比较大的,而且变化特别快,对电影人的变化也特别快。所以我想这段时间,您自己在这个过程当中的经历讲一讲,您是怎么入行的?

陈嘉上:我不是学电影的,我从来没学过电影。我在大学学的是天文地理,没有毕业就退学了。我进电影行业完全像是一个粉丝投进一个行业的感觉,我当时非常爱话剧,可是话剧在香港无法开展。我从加拿大刚回香港的时候是1980年,那个时候香港新浪潮刚刚发展,我当时完全被新浪潮电影所震撼到。新浪潮带来的全新局面就在于知识分子的出现,80年代之后,香港开始有各种奇怪的文化,包括徐克说故事的方法,许鞍华说故事的方法,包括给我最震撼的章国明导演的《边缘人》,我看完之后非常惊艳,宿命论在香港电影出现过去是不可能的,这是过去香港电影除了龙刚导演之外少有人文的一种表现,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吸引住了,完全是因为《边缘人》,我看到这部电影好震撼,看完跑回去再买票,看了两遍。

后来我发现邵氏公司在请人,当时他们要请灯光助手、摄影助手、制片助理这三个职位。灯光、摄影我都做不了,制片助理我可以,就报考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职位是500个人里请一个,我就是其中一个,可以想像那个时候进入电影行业很难的。其实考进去最大的原因,就因为我刚从加拿大回来,懂点儿英文,而且当时是方逸华小姐(当时邵氏的老板)亲自面试的我。其实进入邵氏几个月之后我就变成做道具的了,因为章国明导演需要一个特别道具。邵氏很老的,做道具的都是老人家,有一次,他们要用枪,结果道具送来让人哭笑不得,要一个M16的机动步枪,送来了一些木头做的,很精致,可是不能拍。那个时候我20岁,我爱做模型,章导发现我有这个兴趣,就跟我说缺一个人替我做模型,你愿意吗?就这样我就扛起了章国明特制道具的所有责任。从枪到各种道具,反正道具师觉得他们不懂做的,都交给我来做。

宋小白:你带团队吗?

陈嘉上:刚开始没有,就我一个人。然后我就做各种的事情,《星际钝胎》里所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我做。因为这一点,方小姐对我特重视,她发现这个年轻人把一个大部门扛起来了。《星际钝胎》我记得是有打上我名字的,进电影行业第一年很少有就可以在电影上打上名字的,这是导演特别送给我的,因为我确实扛了好多工作。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刘伟强的,刘伟强后来就很深刻的说为什么认得我,是因为有个家伙很出名,每天不离开厂里头都在干,他那天都看见我做电影中的一个道具,是太空船里的一些灯。其实是用9000多颗的小灯泡钻到洞里头,扎好,连下面两万多条线的组合。然后刘伟强就看着我,他说“你疯了”。我当时没时间跟他聊,他又说:“你继续”,我说:“好”。他记得很深,我都忘了,后来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对话,我说你这个王八蛋也不过来帮忙,他说我绝对的好笨,可是很厉害,我当时就这样子。

宋小白:那个时候完全没有人告诉你怎么做?

陈嘉上:完全没有,只有一个顾问蔡澜老师。我问蔡澜先生我做的对不对?蔡先生指着告诉我有几个差不多,你继续。就是这样,没人管我。后来我就建立了我们自己的动画台,我用木头改装的,把它变成一个动画台,我把一个摄影机也改装成了一个放映机完成了《星际钝胎》。到电影结束的时候,我带了15个小孩,全是年轻人。各种部门,包括特效、化妆、道具、动画、光学特效。

宋小白:那个时候只有一年的时间?

陈嘉上:一年。那一年是我很快乐的一年,因为我学到了各种事情,我不懂得就跑去问。方小姐给我一个特权,我可以调动所有的电影来看,邵氏过去拍的只要我点就能拿来,而且我有特权用方小姐自己的放映室,反正每次方小姐经过都会看到我在看片在学习。后来我还有权力通过邵氏公司的关系借来一些好莱坞没有在国内上映的电影,我看好莱坞电影,都是看每一个镜头怎么分,怎么拍,那个时候没有录像带,我学的全靠这个。就是一格一格胶卷来学,一秒24格对我来说工作量特大。所以我想镜头的时候,一定是最短最有效的,要不然工夫太多了,我的思路是这样培养出来的。所以我学电影这个路,跟大家很不一样。

宋小白:你从特效,你后来很快转到创作了?

陈嘉上:其实也不算快,特效我做了一年多两年。《蜀山:新蜀山剑侠》跟《星际钝胎》开启的香港一个特效风潮。大家都说我的团队很厉害了,就15个小伙。我还记得人家一个项目报给邵氏公司一个电影报价300万,我接过来最后做好了,成本是6万。你可以想象公司少花多少钱。而且我们什么特效都敢接,反正就是不怕开工,我们过夜班从来不要加班费,我们就一群疯子,就爱,以至于公司为了特效部门建了一个楼。

宋小白: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陈嘉上:对,给我们建了一个楼,让我们发展,当时没多想,满脑子里头就是特效。而且那个时候又很幸运,我跟很多导演都合作了,都是这个时候变成的好朋友,比如王晶导演,黄泰来导演,他们都爱找我聊,我就带着画板,告诉他们怎么比较有效,那个时候很少有人做分镜头,我们已经在做了。很难想象,我是一个自学的人。那个时候老外来的话也是我带,我英文好。当时在香港,有一位好莱坞过来很好的一个摄影师,他可以说我是第一个老师,其实我们接触不算很多,可是我在他身上学到好莱坞是怎么拍戏的。他就说:“我好久没见过一个“ Profession”在香港”。在当时邵氏想把我送到好莱坞,都谈好了,去国外学回来替公司做,这也是许多特效人的梦想。可是条件就是我要先梳理好我的部门,先砍掉一半人。我砍不下去,我手底下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我请过来,我培养的。最后我说,15个人员工最高的是我,我先砍我自己,我就离开了特效。后来我也有开过一家公司,可是我再也没有很好的走进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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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逆袭

如何从助理成为正式导演

宋小白:你很快就从特效到去创作?

陈嘉上:也不算快,一年多到两年。我离开邵氏特效部门没想过会留在电影界,没有人认识我,可是我很幸运,当时我调了工作还没有离开制片部,就跟着黄泰来导演去当场记。

宋小白:那场记算不算正式员工呢?

陈嘉上:不是。就是跟组的散工,可是我蛮愉快。我当场记做了几部戏,《缘分》的时候本来也是场记,可是拍着拍着,导演就说“嘉上你先替我盯着工作,我要先改剧本”,我就在现场变成了副导,后来就变成了编剧,我是一部戏过来的。做编剧就是每天在现场写,包括后来梅艳芳的戏,她本来就客串一天,导演发现梅艳芳很好玩,他说“嘉上,你觉不觉得,我们可以把她的角色放大?”我说我想一下,然后我就每天写她的剧本,梅艳芳到现场就来问我今天干嘛?然后我们两个就商量,后来拍了大概十几天,梅艳芳后来凭这个角色拿了最佳女配角



电影《缘分》海报以及《缘分》里的梅艳芳

宋小白:像这样一种状态,是香港片场的一个正常状态吗?

陈嘉上:不正常,现场很少有一个编剧这么做,一般剧组都是等剧本,要不然导演就乱拍,回去再搞。可是我们就很享受,编剧在现场改剧本要很快,我也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可是从我当制片、道具以及特效、场记,甚至后来编剧,确实没有说是我自己非常想干的。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很愿意接受任务,你给我什么任务,我都是说可以呀。那时候几个人常在我家里头,躺地铺聊天。有一个晚上就聊到理想,邱礼涛说想当导演,他就问我想干吗?我说我要当全香港最好的场记,他不相信!我说你知道场记有多难吗?那个时候整个电影的核心都围绕这个场记。当时我就是这种心态,我改了邵氏公司用了很多年的场记报表规格,为什么呢?我收工的时候,我要把所有的数据,连起来报上去,场务组他们就拿着胶卷在那等,然后我不好意思,我就改了表格,过了三天,变成我等他们收工,从此他们收工早半个小时,后来所有的表格都跟我改了。其实我各种体悟告诉我,我是一个不太传统的人,你过去的东西是怎么样,一旦我发现不对,或者怎么样,我就会改变。

宋小白:这个也是你为什么会对新浪潮的东西感兴趣……

陈嘉上:是,我对新的事物特有兴趣,而且我特爱人家讲新方向。其实我都按照这个思路去想的,没想很多,我只是拿着我手上项目,按照现在我的状态去想,我们应该怎么做,而不是过去怎么做,过去怎么做跟我无关。这是那个时候培养出来的一种训练。

宋小白:我过去是在录像厅看的您的电影,记忆很深刻他会有不同的感觉,这个我估计也是因为您跟之前想找新的态势有关系。那从编剧到导演的过程呢?

陈嘉上:我也是被人拉上马的。我当时写了好几个剧本,其实写的不多。我替黄泰来导演写了《缘分》,然后替他写了一个剧本,没拍完呢,我就离开了。我想离开电影界了,觉得有点儿心亏。

宋小白:那是哪年?

陈嘉上:84年左右,那个时候电影还是很火,可是拍的不是我爱的电影。都是一大堆喜剧、武打,都很火很赚钱,可是我感觉这是一个赚钱的行业,不是我心中理想的东西。后来我就拿剩下来的一点钱到大陆走了一圈,我拿着背包去了乌鲁木齐上了天山,然后又从乌鲁木齐坐着火车来到北京,走了一个三角,大概两个月钱就花光了。回香港的时候,我就想只要能为大家做一点事情,不只是赚钱,做什么都可以。我人脉不多,当时我觉得在电影界我混不下去,有准备去做媒体,当时我也在报考一个英国的公司做模型,我最喜爱的东西就是做模型。没想到我回到香港第二天,我的师兄,他也是《星际钝胎》的副导,就跟我说有没有兴趣给徐克写剧本?

宋小白:徐克那个时候很火了是吗?

陈嘉上:很厉害了。他们需要一个编剧,叫我明天过去,当然了要经过一些考验。导演有一个题材,希望听听大家意见,徐克就问我你是怎么想的?在那个时候非常流行谈剧本的时候对比好莱坞电影,每谈某一场戏就说好莱坞有一场戏是这样子的。可是我没有,我就说了我的想法。还有因为我之前做道具,研究是我很大部分的工作,我必须查各种资料,所以徐克就觉得我很特别,像个小小的百科全书,后来我就写了《城市特警》。那个时候我还记得,徐克问我,你爱不爱《黄飞鸿》《老夫子》,我说都爱。为什么?好玩儿,我觉得是很好玩儿的事情,观众可以分享。徐克说对对对,我们是同路人。

宋小白:那个时候观众,已经融合在一块了吧?已经没有什么知识分子和普通人?

陈嘉上:没有,徐克那个时候也算是举步艰难的时候,他的戏有很好的口碑,可是票房不算非常大卖。工作室后来拍了《刀马旦》《英雄本色》,《英雄本色》上画的时候,工作室就在戏院楼上,我们晚上做到八点多,然后我跟徐克、吴宇森下去吃饭,看《英雄本色》全员满座排着长龙,好兴奋。那种感觉,我印象是非常深刻,这个荣耀其实跟我没很大关系,可是我很享受我们的工作跟群众的互动,这个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钱跟我们无关,赚钱也是老板而已。当时他们说我感悟了,所以我是这样转过来的。然后当导演也是因为《城市特警》,《城市特警》写了两年多,这个戏也拍了差不多两年,从本来是金扬华改到杜琪峰,变了好几番导演,剧组唯一不变的就是我,所以每一个导演到现场都问我。我当时是代表工作室的,而且大家都知道徐克很信任我,什么事情跟我谈,让我跟徐克谈。这两年多里头,我在工作室可以说所有剧本我都碰,所有剧本我都有参与,可是不等于说我有钱,我是义务的,有剧本我就爱去谈。离开工作室的时候,我在现场经验蛮高了





电影《城市特警》海报以及剧照

宋小白:在剧组其实你还兼了一个副导演的角色。

陈嘉上:对!其实还当了美术。反正我在现场各种角色,杜琪峰那个时候叫我神童,他说你什么都懂。到后来我离开了工作室,可是行里头已经有一些说法,说有一个编剧每天都在现场,各种事情他都懂有现场经验。后来我替德宝(德宝电影公司)写了两个剧本,一个是《双肥临门》,另外一个是《三人世界》。《三人世界》这个剧本是蛮奇怪的,剧本本来是公司不要的,可是让林子祥在挑剧本的时候,挑到这个题材,林子祥特爱,就要求我写,然后我就写了一个剧本。可是这个剧本没人敢拍,所有导演都觉得这个死定了。后来冼杞然导演当时他也是公司的总裁,兼顾不过来,怎么办呢?有天中午冼杞然跟林子祥对我说:“嘉上你来当导演”,我说不行,然后我就推了,他们还是让我想一想。那个时候在德宝公司,我常常跟袁和平他们写剧本,我就给八爷说他们疯了让我当导演,八爷(袁和平)很严肃的说为什么不可以?外头乱七八糟的王八蛋都在拍戏,你怎么不可以?大不了拍不好回来当编剧,你怕什么?有机会不要不行。后来我就答应了,所以我成了香港第一个执行导演,之前没有这种事儿。我放得很开去拍,没有心理压力,大不了回去写剧本嘛。这个戏2600万票房,大卖。拍完了我就当导演了。蔡澜当时说:就是那个时候替我搞道具特效的小伙子,现在当了导演了。

宋小白:那个时候的香港票房还是很重要的?

陈嘉上:所有香港导演都是票房定生死,票房死了你就死了。除非拿了大奖,有些公司就会给你一些机会。其他的基本上赔了就别再来了。

宋小白:那个时候香港那些电影投资人的状态,是什么样的?他们的身份是专门做电影投资的,还是说他们也是各行各业做投资的?

陈嘉上:专门从事电影投资的。香港的特点主要是电影投资人都是专业,他们都很有经验。后来有一些黑社会,他们也是抓住谁有大明星就可以赚钱,大明星大导演。

宋小白:你刚才说的是八几年?

陈嘉上:那个时候应该是87年还是88年。《小男人周记》是我正式第一个自己拍的,上画的时候是89年6月

宋小白:很特殊的日子。

陈嘉上:当时真的不能预料的,那个戏星期六上画,星期天破了的票房记录。其实也是让我知道,电影在整个城市都很悲愤很不开心的时候,一个喜剧,还不是胡闹的,带一些感情,可能有时候会有一点让大家释放一下的效果。这个戏郑丹瑞主演,票房有1600多万是不可思议的,郑丹瑞只是一个DJ,刚开始大家觉得死定了

宋小白:这个片子也是有自己奇怪的境遇。

陈嘉上:非常奇怪。所以我就说,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各种的试验,在做这个事情的时候,边学边做,大家都给我机会,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上,一直败的很少。可是这大概也跟我没想多成功有关,每次我只是想过关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很有才的人。



《小男人周记》,第一部正式导演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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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香港电影衰败?

如何评价香港的“黄金时代”

宋小白:我觉得那个时代的香港电影人,很多都是由自己的天赋迸发出来的创作。

陈嘉上:是的。包括洪金宝导演,成龙大哥。不容易的,现场动作的那种感觉,我真佩服。可是每个人都有一些好处有一些坏处,有一些强的有一些弱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哪,我就好好做我的本分。有时候有人说我谦虚,我不是谦虚,是认真。简单来说,我对画面是死板的,我必须靠一个好的摄影师给我一个感觉,可是我对人对戏很敏感,我对人颇有感触,所以我强在人,我强在戏剧的一部分。可是影像很多其他的方面,我越来越淡,也越来越交给其他人,包括特效这部分,我每天都盯特效,可以说我比较懂,可也不过是手段而已。人越大,你越看到自己的不足,越看到事情的难处,就拼命做,别想太多。

宋小白:转眼就到了90年代,90年代一开始的时候,香港电影就有一些苗头了。

陈嘉上:其实真正出了危机是93年、94年,最大的警号就是《侏罗纪公园》打进了香港,这是很明确的一个点。在这个戏之前,港片还是占有亚洲70%的票房。我们一群香港的年轻导演危机感很重,包括我和陈可辛他们几个人觉得我们快完蛋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完全是武侠片,投资也非常单一,我拍完《苏乞儿》我不想拍武侠片了,台湾的投资人来劝你,其他也都来劝你,后来,以至于他们可以说是惩罚我,我一年半没戏拍,直到我拿着《飞虎雄心》的剧本去找嘉禾的蔡永昌先生,我说蔡先生我有这么一个剧本,投资不高(我记得好像是800万)你输了我一分片酬不收,赢了再给我片酬。他觉得好奇怪,我拍喜剧,之前一部戏香港3700万票房台湾两亿,你干嘛不拍武侠片?我说大家都在拍,我没兴趣,而且我觉得这样会死。

那个时候,我跟陈可辛几个人每天都在想拍其他的类型。可是那个时候,其实电影已经跟观众离开了,我们的戏在台湾大卖,香港已经不行了。香港城市已经成熟了,大家开始看好莱坞电影了。几个礼拜的事情,武侠片全垮了,可是武侠片当时是最大投资,公司都把钱砸到武侠片里头,一垮就都停了,剩下的没多少了。95年96年开始盗版就来了,各种事情越来越糟糕。本来9 3年、94年的时候,大概是那个时候“ufo”(工作室)的出现,我的《飞虎雄心》没想到会打赢,而且确实是打开了一条路,现在看港片所有的枪战,《飞虎雄心》就是一个模板。之前大家都学吴宇森导演的方法,他的方法没错,可是也有新方法的。当时的《飞虎雄心》就是我的一种新概念,然后我就开展了所谓动作的另外一条路。陈可辛的“UFO”也开展了所谓中产阶级另外一条喜剧的路,我们当时有过一阵子中心的日子,可是盗版对于我们来说打击很大,本来我们是可以站起来的,我们在转型之间盗版来了,最脆弱的时候完全被打趴了。可是我们之所以还存在是幸运的,港片还有一个工业在发展,这跟香港回归也有关系,没有中国这个市场崛起,是很难有现在局面的。

宋小白:说到这一点,我有一个问题,我特别想问一下,香港电影那个时代,走到那样一个境况的时候,你刚才也说了,跟导演开始走自己成规路子有很大的关系?

陈嘉上:作为一个电影人来说,它唯一的希望是观众爱看,其他都无关。所以我跟很多人唱反调的说,他们所谓的“黄金时代”是我最差的时代。那个“黄金时代”就是我说的92年、93年,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拍赚大钱,我没拍戏的时代。那个时候是赚大钱,可是观众不爱呀,问题就是说把钱跟观众错开了。我们能生产一些东西大卖钱,可是观众不爱它,合理吗?可是为什么是这样呢?市场资金在主导,那个时候台湾的市场在主导香港,台湾的市场要什么,香港就拍什么,台湾不要武侠片,香港就不能拍武侠片。所以为什么我常说,内地市场跟香港的关系必须吸取台湾市场跟香港市场过来的教训,你必须懂市场有分别有差异。可是当时大家不管,向钱看向老板看,而不是向观众看。很多那个时候的电影人,完全不理会电影的口碑甚至于是观众,他不需要,老板拿钱来,我就这么做。

宋小白:这个说到香港电影在那个年代的痛处,我作为一个观众来讲,那么长时间看香港的片子,在这个过程来讲,很明确的感觉到,有时候感觉导演在敷衍。

陈嘉上:可是不行,电影形成这个局面不容易的。那个时候有些导演反而赚到了钱,因为老板觉得他听话嘛。

宋小白:导演赚大钱的时代,也不一定是一个好时代。

陈嘉上:是的。

宋小白:就像您刚才说的,80年代初期,其实导演不是说我要赚多少钱,是我要拍出一个受观众喜欢的。

陈嘉上:是的。徐克导演从来不停的提醒我,拍戏为什么?为什么要拍这部戏?这是他不停问的问题。他常说,一定要向观众负责,必须向观众负责。不要谁给你的钱多,你就给谁拍,所有的事情不能从金钱收入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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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生涯受谁影响?

影响哪些?怎么利用的?

宋小白:提到徐克导演,他一定对你影响特别大。还有其他人吗?

陈嘉上:有,我跟很多导演都学过,包括冼杞然导演,他当时是非常谨慎的导演,是他告诉我就是千万不要赔,赔了就没有下一次机会。教了我很多做一个导演跟投资之间的关系。然后王晶导演,我在当道具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逃学威龙》的时候他当我监制从来不管我,对我说嘉上你懂,有问题问我就好了。当时我还记得《逃学威龙》有一点我想不通,我就打他电话,王导有一个问题请教,15分钟解决问题。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电影导演,他对市场的把握非常准确,可是我跟他不同类型,他把每一个商业元素用尽,我不行,我有就够了,因为我需要其他的东西。可是王导给我很多经验,尤其是拍商业电影这部分,我过去不懂,过去还是“拍好电影”,以至于我曾经拍完了两个戏卖了钱,我拍《小男人周记》第二集的时候,差点儿赔了,尽管赔的不多,可是已经有很大的挫折。第二集,本来以为会拍的更好,确实也是更好,可是赔钱了。发生什么事儿了?然后我进入一个低潮,你赔钱大家就怕你了,没有戏拍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钱拍了《神探马如龙》,也拍的不开心,然后王晶和文隽就找我去拍《逃学威龙》,可是我推了一年多,因为我想不通这个点,后来想通了才拍,可是在这个过程里头,我学懂了什么才是商业电影。

宋小白:这其实算是你一个大的转折点了。

陈嘉上:很大的转折点。也包括我敢不敢,当时说敢拍商业电影吗?敢拍这一种吗?大家觉得你跟王晶同流合污呢。可是我要学,我就拍了。以至于后来再拍《飞虎雄心》我也不一样了,我要有我的想法,我不能光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王晶导演、向华胜先生教了我好多,向华胜当时对商业电影的判断之准确,让人非常惊讶。后来我才发现,所有的事情他都在戏院里头干的,每天到戏院,每天看午夜场,听听观众爱什么,不爱什么。

回来之后你还继续搞你的,你好笨啊,观众很累了,你还教训他?王八蛋啊你!他就这样子,我就明白了,贫苦大众上班好累,下班买一个票你给我娱乐吧,别再教训我了。我就学了好多,然后还有徐克导演、吴宇森导演。因为当时吴宇森是徐克最好的搭档,基本上他们两个每天都在一起,我就在他们身旁,非常佩服。我学的确实不是徐克、吴宇森的什么方法,我确实学到了他们对电影的态度,是怎么当一个电影人的。我是幸运的,我跟很多人都合作过,洪金宝、麦当雄,我曾经有一阵子,一天早上是徐克,中午是麦当雄,下午是洪金宝跟成龙,反正四档一天。晚上他们谈完了之后,他们吃完饭去夜总会,我就回去写稿子。第二天我完成了,就这样子。

宋小白:那个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陈嘉上:可是很快乐。我写稿子特快,很多人不理解,有一次我告诉人家,我一天写完了一个稿。晚上六点,写到第二天四点钟送稿到嘉禾。有人说,你竟然夸奖自己这种枯燥的生产能力,我很难解释,我就是这种枯燥生产能力下训练出来的一个人,我是达到人家的任务,你要给我多少时间,我准给你完成。你说是否最好?当然不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想过最好。

宋小白:你刚才说了,编剧这个工作,我特别想问一个问题,您觉得编剧和导演的合作状态,什么样是最舒服的?

陈嘉上:首先编剧要同意导演的方向,必须买单,导演想说这个事情,编剧不同意的话,基本上不能做下的,只能产生矛盾。可是要是同意的话,目标就是这个,你就会各种信任,把所有东西交给导演,让他去完成。有的人讨论所谓编剧的权力或者是导演的权力,是无聊的,电影就是导演的。你要是不承认这样子的话,就当不了一个编剧,就当导演吧。没有说写下来不改的。我《城市特警》改了15稿。

宋小白:很痛苦吧?

陈嘉上:非常痛苦。可是学习太多了,写完之后我基本上都透了,我看通了警匪片的套路,我各种套路都打过了,没有不可以的,没有不能改的,没有不能收展的东西了。我跟徐克都是这样子,稿子是建立创作的过程而不是终极,写完发现不对丢掉再来,没有可惜的。整个思想过程,就是建立所有东西的一个过程,剪完了,做好最后一个创作才完成。对不起,我们不会说剧本没写,就不改。对不起,我们做还是要做,每一个点都盯着。徐克导演是盯到最后。还是在改还在创作,还在抓感觉,还再往前走。

宋小白:有时候改剧本之类的,其实也有另外一面,是代表追求更好。

陈嘉上:是要追求更好。你在现场,有谁会比演员对这个角色更有感觉的?突然演员说,导演这个剧不对,为什么不对呢?我刚才这样子,我觉得我不可能说这句话吧,对呀!调吧。这个完全跟道行无关,这个跟大家追求的一个目标有关系。所以我说,要是大家没有这个共同目标的话,你谈不下去。终极还是导演的,我最大的责任是让导演有一个工作本,让大家按照工作本去生产电影,他不是一个文学,要是把剧本变成文学,我就觉得已经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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