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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的山水情怀:迷恋与怀疑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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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诗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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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5-06-16


    在中国历史上,儒家与道家作为两种不同的意识形态长期争锋,虽然儒家文化逐渐占据了统治地位,也占据中国人的思想头脑长达数千年之久,但必须看到,一个民族的性格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儒道虽异,但二者并非不可相容,中国人的文化血脉里就巧妙而协调地流淌着两种思想。马中在《中国哲人的大思路》中指出,儒道互补是中国辨证人本主义哲学发展的基本线索。林语堂在《中国人》中论道,“一个国家,正如一个人,有一种自发的浪漫主义和一种自发的经典主义。”在这里浪漫主义代指道家,经典主义代指儒家。林语堂甚至称,“中国人在本性上是道家,文化上是儒家,然而其道家思想却更甚于儒家思想。” “道”本义是路,引申而为人与物所必须遵循的轨道、轨迹、规律、原则、规则等。道家思想起源于历史上的隐者,其哲学从根本上讲是为我主义的“避世之论”,儒家是“显学”,道家则是“隐学”。儒家强调的是入世的义务,道家则偏向出世的权利,超脱批判现实,亲近崇尚自然。相对儒家是“中产阶级的哲学”而言,道家思想正嵌和了中国人先天的性格特点。经过几千年的繁衍扩散,道家思想对中国人的影响之深远并不下于儒家。当道家思想成为一种人生哲学,个体往往表现为淡泊名利、无欲无求、谦和平静、寄情山水的隐忍性格。我们发现导演李安的骨子里似乎更为自觉地接受了这种山水情怀,他的华语电影中,处处体现着这种影响,昭示着这种影响在中国传统文化与民族价值观、人生态度等方面的表现。
    《卧虎藏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片名。在这里,“龙虎”代表的是人性中奔放而汹涌的情欲,“卧藏”则暗指片中人物对这一情欲的压抑与保留。在片中周润发饰演的是位叫“李慕白”的大侠。“李慕白”这个名字具有一定的隐喻意义。“慕白”意指片中人物对诗仙李白的仰慕,仰慕李白的什么呢?众所周知,李白一生是信仰道教的,很自然,仰慕的是李白的超脱尘世的潇洒与不羁。在片中,李慕白也确实就是武当派的传人,而武当山正是道家的宗教圣地。李慕白行动上的退出江湖(交出青冥剑)情感上的欲言又止(爱慕俞秀莲多年却一直未能表白),都生动地说明其虚无隐忍的性格特点。在片中李散淡无为的言语尤是其处世之道的最好注解。李与俞秀莲坐于竹林茶馆时,李曾叹说“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手打开,你拥有的是一切”。李为收玉娇龙为徒,教导道:“无知无欲,舍己从人才能我顺人背。”这不仅是武功心法,更是其人生哲学。李慕白在片中还有段月下舞剑的场景,剑法舒缓飘逸,流转连绵,动静之间正暗合了道教武术中的“周身处处皆太极”的原理。此外,该片画面唯美,犹如一幅幅写意的中国山水画,古旧的深屋大宅、空濛的江南水乡、轻烟缭绕的竹林、辽阔的塞外大漠,再加上镜头流畅自然,音乐古典柔缓,恰如其分地营造出空灵飘渺的意境。所有这些,都表明李安对中国传统道家文化的偏爱。这种偏爱也许出于李安自身性格的安静平淡,虽是无意,却是昭然。
影片《推手》的主人公老朱干脆就是位退休的北京来的太极拳教练。太极是道教标志性武术,不仅具有保健、陶冶性情、修养身心等功能,更有其深厚的哲学思想。 “太极者,打手不用先天赋有之力和快手,力则从彼处去借而是用意。人先天力气有大小之分,更有盛衰之年,技击时太极讲究的是引进落空,借力打人。“推手”是双人太极拳对练,正如片尾晓生给妻子解释的:“练习时保持自己的平衡,同时让对方失去平衡。”影片以“推手”为名,正喻示着影片人物深通太极原理,而且不自觉地将这种原理应用到现实生活中来,成为自己的性格特征的一部分。老朱是位德高望重的武术大师,年纪老迈,对于人生已没太多追求,只求晚年的安静,为此片中展现了他打太极时的气定神闲,听京剧时的怡然自得,正是“无为”的表现。但是与儿媳的共处让他的晚年无法安宁,在儿媳的一再抱怨面前,老朱忍气吞声毫无怨言,这些正是“与世无争”的表现。影片开始有些生动细节,老朱在家里走路时轻手轻脚,关门小心翼翼,而儿媳带上冰箱门时却是震耳欲聋。老朱的出走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是“引进落空,舍己从人,以退为进”的表现。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策略,我们看到,儿子晓生最终跪在他面前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从这里看,老朱的策略是对的,他似乎是胜利者。然而结尾却是老朱没有回到儿子的家里,我们不妨把这理解为是李安在打太极,采取了迂回的一招,他事实上是承认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间的和解。
中国书法在李安电影中经常出现,《推手》中是老朱笔走龙蛇的草书,《卧虎藏龙》中是玉娇龙行云流水的行书,二者都是民族性格中放逸的山水情怀的表现。前者说明老朱人生胸怀的开阔豁朗与迂回的处世之道;后者暗示玉娇龙试图摆脱封建束缚和人生责任的内心愿望。俞秀莲说玉娇龙的书法与剑法好像相通,说到底,书法与剑法都是人生态度的自然流露。
李安曾说自己是一个内在道家,外在儒家的人,也就是说,在精神境界中李安追求静观调和、虚无清净的出世的修养品格,而他在现实的处世原则上追求的是谋求进取,随机应变,进而有所成就的入世的态度。这是典型的从中国文化精神背景里观照人生的方式。因而,李安对于山水境界虽有一种迷恋和向往,但他显然还保留着一份冷静的思考。这种隐忍压抑、完全放下的山水情怀,是否就是健康向上的人生哲学,它是否代表了人性中天然而积极的一面?李安在影片中表示了他的疑问并暗示道,事实并非如此,尤其在这个忙碌紧张、人际关系相对疏离、崇尚自由与人性解放偏偏又缺乏承担责任的勇气的现代文明社会里。
我们看到影片中的人物从来就不曾拥有真正的清净,也不曾真正地完全放下“无知无欲”。《卧虎藏龙》中的李慕白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道教信徒,他的修行再高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欲望 ”,他欺骗不了自己深爱俞秀莲的事实。这个内心最隐秘的事实痛苦地折磨他,他“出了定,无法再修行”。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倾吐了他的欲望,也许那时才是他真正的“得道”。这正如《推手》中老朱自叹太极的造诣无法再提高,因为他还渴望与儿子间的亲情甚至是与陈太太间的爱。影片结尾时他在厨房的大打出手,显示了老人对于现实的最强反抗,这个举动是对他一生修身处世原则的彻底破坏。《饮食男女》的结尾朱师傅也不顾一切地说出了他和锦荣相爱的秘密,说明作为人之常情,他也渴望爱与理解,而且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文/慕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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